Iran 1953: How Britain and the CIA Overthrew a Country to Keep Its Oil
1953年伊朗:英國和美國中央情報局如何推翻一個國家,以保住它們的石油利益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r2a55_CmeI&pp=ygUPVW5jb3ZlciBIaXN0b3J5
0:00 大家想像一下,有一個國家坐擁地球上最大的石油儲存量之一,其民選領導人竟敢宣稱:「這石油是屬於我們。」 現在,再想像一下,在發表這番言論後的兩年內,外國情報機構賄賂記者、收買街頭幫派、散佈虛假新聞,並組織暴徒衝擊這個國家的首都,這一切都是為了推翻這位領導人,並將石油交回到外國企業手上。這正是1953年在伊朗發生的真實事件。
0:27 七十多年後的今天,那次事件的餘波仍在持續,影響著從1979年伊斯蘭革命,到如今席捲中東的戰爭和代理人衝突等。
0:41 這是一個關於英國和美國中央情報局如何推翻一個國家的民選政府,以保護一家石油公司的故事。這是一個關於貪婪偽裝成地緣政治、帝國主義披著反共外衣的故事,也是一個關於一項明目張膽的秘密行動的故事。而美國中央情報局自己在長達六十年的時間裡,都從未公開承認其參與其中。
0:59 而這一切的核心人物,是一位西方大多數人聞所未聞的人,名叫 Muhammad Mosaddegh (穆罕默德·摩薩台)。他唯一的「罪過」就是認為一個國家的自然資源應該屬於該國人民。要理解這場政變是如何發生的,首先必須了解伊朗的石油最初是如何被竊取的。為此,我們需要回到20世紀初,回到波斯帝國搖搖欲墜、歐洲列強如禿鷹般盤旋虎視眈眈的時代。
1:24 1901年,一位名叫 William Knox Darcy 的英國金融家,與波斯國王 Mozaffar ad-Din Shah Qajar 達成了一項協議。Darcy 是一位富有的社交名流,他的財富來自澳洲的一座金礦,他熱衷於高風險投資。他達成的這項協議規模驚人。他以2萬英鎊現金、價值2萬英鎊的公司股份、以及每年16%的淨利潤回報,獲得了在波斯境內近50萬平方英里的土地上勘探、開採和銷售石油的獨家權利。這片土地比整個南非還要大,而他僅以2萬英鎊的價格就獲得了這片土地。
2:02 簽署這項協議的波斯國王當時並非處於強勢地位。他的王朝已經破產,國家缺乏現代化的制度。而國王本人也被國外勢力收買了的主要官員牽制著。
2:18 英國駐德黑蘭大臣 Sir Arthur Harding (亞瑟·哈丁爵士),親自遊說促成這筆交易。這並非平等的談判,而是一場賤賣國家資產。英國商人 Darcy 最終獲得了歷史上最有價值的特許權之一。然而,在波斯勘探石油遠比預想困難得多。南部地區酷熱難耐,白天溫度高達攝氏50度,夜晚則驟降至冰點以下。這片土地被敵對的遊牧部落控制,他們對外國人充滿戒心。商人Darcy投入大量資金的探險,到1904年,他幾乎破產。為了維持生計,他不得不將大部份權益出售給 Burma Oil Company 緬甸石油公司。
2:56 到了1908年,投資者已經投入超過50萬英鎊,幾乎要放棄。他們給負責勘探的工程師Reynolds 發了一封電報,命令他停止一切鑽探工作。然後,就像電影情節一樣,Reynolds竟然發現了石油。1908年5月,在波斯西南部的一個地點,他的團隊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油田。大量的原油從地下噴湧而出,足以進行商業開採。隔年,也就是1909年,為了開發這項發現,Anglo Persian (英波石油公司) 正式成立。該公司後來更名為 Anglo-Iranian (英伊石油公司),最終發展成為 British Petroleum (英國石油公司),也就是我們今天所知的 BP。
3:30 現在,故事發生了轉折,解釋了之後發生的一切。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即將席捲歐洲之際, 時任海軍大臣的 Winston Churchill (邱吉爾) 做出了軍事史上影響最為深遠的決定之一。他決定將整個英國皇家海軍的動力系統從煤炭轉向石油。石油更輕、能量密度更高,能使軍艦的航程更遠。但英國沒有國內石油供應。它需要一個可靠的石油來源,而波斯恰好擁有邱吉爾所需的資源。
3:57 英國政府以 200 萬英鎊收購了英波石油公司 51% 的控股權。透過這筆交易,伊朗石油不僅是商業資產,更成為大英帝國的戰略支柱。英國政府從此擁有多數股權,並任命兩名董事,對公司所有決策擁有否決權,實際上確保了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海軍能夠獲得廉價燃料的穩定供應。
4:20 對伊朗而言,這意味著截然不同的事情。伊朗最寶貴的資源實際上已由外國政府擁有和營運。伊朗工人在油田惡劣的條件下勞動。石油公司向伊朗政府支付的特許權使用費 (royalties) 少得可憐,並拒絕讓伊朗政府審計帳目,以便核實這些即使微薄的特許權使用費是否有虛假成份。
4:47 為了讓大家了解這種安排有多麼不平衡,1947年,英伊石油公司稅後利潤為4,000萬英鎊,而伊朗的份額僅為 700 萬英鎊。這僅佔公司利潤的 17.5%。同時,英國政府從該公司徵收的稅款比伊朗從自身石油開採中獲得的特許權使用費還要多。英國人從伊朗石油利潤中徵稅所賺的錢,實際上比伊朗擁有石油所賺的錢還要多。
5:19 這種剝削遠遠超出了財務報表。在 Abadan 市,該公司的大型煉油廠所在地,也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煉油廠,一套嚴格的隔離制度將英國員工與伊朗工人分開。英國人居住在環境優美的郊區,那裡綠樹成蔭,擁有現代化的住宅、電影院、游泳池和社交俱樂部。伊朗工人,那些實際操作機器、運輸原油的人,他們居住在一個被稱為「紙皮城」的地區,因為許多房屋都是用壓扁的錫罐和舊包裝箱搭建的,那裡沒有自來水,沒有電,也沒有污水處理系統。這些伊朗工人開採地球上最有價值的商品之一,卻只能回到簡陋的棚屋裡生活。
5:58 當伊朗政府試圖與該公司談判改善工人待遇時,該公司卻百般阻撓。當伊朗政府要求審計該公司帳目,以核實特許權使用費的計算方式是否公平時,該公司斷然拒絕。這不僅是經濟剝削,更是對伊朗全國的羞辱,這激起了民眾的憤怒,只等候爆發的機會。
6:22 更糟的是,該公司投入數百萬美元擴張業務,在全球各地建造煉油廠,組成龐大的油輪船隊,並在伊朗境外開發新的石油資源,最終與伊朗本土形成競爭。而所有這些資金都來自伊朗原油產生的收入。然而,在計算伊朗的特許權使用費時,這些子公司的利潤卻被隱瞞了。因此,伊朗不僅被少付了錢,還被一家利用伊朗財富建立一個敵對的金融帝國,然後向其東道國隱瞞利潤,係統性地欺騙。
6:50 到了1940年代末,石油公司與伊朗政府之間不平等的安排已變得令人無法容忍。整個中東地區民族主義運動興起,挑戰舊有的殖民秩序。在沙地阿拉伯,Arabian-American 阿拉伯-美國石油公司(簡稱 ARAMCO 阿美石油公司)於1950年末與沙地阿拉伯政府達成了(相比於與伊朗) 更公平的 50/50 利潤分成協議。
7:09 這是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時刻。如果美國人願意與沙烏地阿拉伯平分利潤,伊朗為何要接受英國給予的16% 份額?這種對比令伊朗顏面盡失,也點燃了伊朗政壇的怒火。就在此時,穆罕默德·摩薩台(Muhammad Mosaddegh)登場了。他於1882年出生於一個顯赫的貴族家庭,在歐洲接受教育,並在瑞士納沙泰爾大學(Neuchâtel)獲得法學博士學位。
7:49 他擁有敏銳的法律頭腦和堅定的信念,即伊朗的資源應該屬於伊朗人民。幾十年來,他一直強烈反對外國對伊朗石油的掠奪。1944年,他開始組織後來的 National Front “民族陣線”,這是一個由民主、自由、世俗、社會主義、和中教派別組成的聯盟,其共同訴求只有一個:把伊朗石油工業國有化。
8:16 1940 年代末,隨著民眾對英-伊石油公司的不滿情緒達到沸點,"石油國有化"運動勢頭強勁。 1951年3月7日,反對"石油國有化"的首相 Ali Razar (拉札爾) 被激進伊斯蘭組織成員刺殺。這成為了一個轉捩點。拉札爾曾指出,伊朗缺乏營運自身石油產業的技術專長。他的遇刺雖然震驚了伊朗政界,但也剷除了"石油國有化"的最後一個障礙。8天後,也就是3月15日,伊朗議會一致投票通過了"石油工業國有化"法案。所有議員都投了贊成票,沒有一人反對。
8:55 1951年4月28日,伊朗國王確認摩薩台 (Mosaddegh) 為首相。此前他已經獲得議會以79票贊成、12票反對、推舉他出任首相。幾天之內,摩薩台簽署了國有化法案並立即生效,解散英-伊石油公司,取而代之的是伊朗國家石油公司。伊朗的石油終於歸伊朗所有。
9:14 倫敦的反應立竿見影,怒不可遏。英國認為國有化並非合法的主權主張,而是竊盜。甚至到了1950年代初,一些英國高級官員仍然堅信波斯石油理應屬於英國,因為它是由英國人發現、由英國資本開發、並由英國人憑藉其智慧開採的。這種心態源自於一個仍然無法接受殖民時代終結的帝國。
9:41 英國採取了三管齊下的策略,旨在迫使摩薩台投降或徹底摧毀他。第一管是經濟戰。英國對伊朗石油實施了嚴厲的禁運。英國皇家海軍向波斯灣部署軍艦執行封鎖,並威脅要對任何膽敢購買伊朗石油的國家或公司採取法律行動。被稱為「七姐妹」的七家最大的西方石油公司配合禁運,拒絕購買或運輸伊朗原油。為了彌補伊朗石油供應的損失,他們只需提高沙地阿拉伯、科威特和伊拉克的產量。1951年、1952年和1953年,整個中東地區的石油產量實際上每年增長約10%,而伊朗的產量卻大幅下降。(*這令人聯想到今時美國總統川普對伊朗所實施的懲罰措施, 歷史重演。)
10:24 伊朗的石油產量從1950年的2.42億桶暴跌至1952年的1,060萬桶,降幅超過96%。嚴重依賴石油收入的伊朗經濟遭受重創。當時世界上最大的煉油廠之一 的 Abadan (阿巴登) 煉油廠被迫關閉。英國技術人員撤離,失去了他們的專業知識,伊朗舉步維艱地維持煉油廠的運作。
10:49 英國反擊的第二條攻擊路線是外交施壓。英國將此事訴諸國際法院和聯合國安理會。摩薩台親自前往海牙和紐約為伊朗辯護,而且表現出色。1951年10月,他在聯合國安理會發表了一篇引起全世界關注的演講。他宣稱,英國石油公司對伊朗人民的福祉、和工業發展,是毫無貢獻。國際法院最終拒絕介入,裁定其無管轄權。但這其實是伊朗在法律上的勝利。然而,這並沒有緩解伊朗面臨的經濟壓力。
11:26 英國的第三條攻擊路線,也是最陰險的一條,是秘密行動。從一開始,英國政府就在暗中探索如何推翻摩薩台政權。英國軍情六處(MI6)開始為所謂的「靴子行動」(Operation Boot)做準備。他們招募叛亂份子,在伊朗軍方內部建立聯繫,並開始建立一個隨時可以啟動的特工網絡。
11:51 但英國面臨一個難題。它無法獨自發動伊朗政變。數十年的剝削使其在伊朗的影響力嚴重受損。1952年10月,摩薩台發現英國大使館被用作情報基地後,他將英國外交官驅逐出德黑蘭。英國需要一個夥伴,於是向美國求助。
12:08 起初,美國人對此並不感興趣。杜魯門總統 (Truman) 同情伊朗民族主義。他敦促英國與摩薩台進行談判,並駁斥了英國干預伊朗的理由。美國官員對他們眼中英國的傲慢以及英國未能認識到殖民剝削時代已經結束感到失望。杜魯門甚至派遣特使前往德黑蘭試圖斡旋達成妥協,但英國拒絕任何實質讓步。
12:35 1953年1月,艾森豪威爾(Eisenhower) 就任美國總統,取代了杜魯門,一切都隨即改變了。艾森豪威爾對英國的秘密行動方案更為接受。他的國務卿是杜勒斯 (John Foster Dulles),一位與華爾街和石油業關係密切的企業律師。他的弟弟艾倫·杜勒斯 (Alan Dulles) 是中央情報局局長。兄弟二人以冷戰的視角看待世界。他們認為每一個民族主義運動背後都潛藏著共產主義勢力。英國人也巧妙地利用這一個觀點。他們知道美國人不會為了保護英國的石油利潤而推翻一個政府,但他們也知道美國人可能會為了防止一個政府落入蘇聯的陣營而推翻它。
13:11 於是英國人重新定義了整個問題。他們不再談論石油,而是開始談論共產主義。他們把摩薩台描繪成一個危險的激進份子,正帶領伊朗走向蘇聯的控制。他們指出伊朗共產黨擁有相當數量的支持者,並聲稱如果摩薩台繼續掌權,伊朗將不可避免地落入蘇聯的勢力範圍。
13:31 可是,任何客觀的評估都會發現,英國的說法純屬捏造。摩薩台是一位堅定的反共主義者,他對莫斯科毫無好感。中央情報局自己的分析人員也清楚這一點。1952年,中央情報局發布了一份題為《伊朗局勢可能的發展》的研究報告,結論是共產主義政變並非迫在眉睫。 1953年的一份後續報告也得出了幾乎相同的結論。但杜勒斯兄弟對任何客觀的評估都不感興趣,他們想要的是行動。到了1953年4月初,艾倫·杜勒斯 (Alan Dulles) 批准了10 億美元的預算,供中情局德黑蘭分處用於任何能夠推翻摩薩台的行動。中央情報局和軍情六處的官員為此行動,在塞浦路斯 (Cyprus) 和貝魯特 (Beirut) 舉行了計畫會議。
14:09 7月1日,英國首相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批准了這項計畫。10天後,7月11日,艾森豪威爾總統最終批准了該計畫。被選中負責地面行動的是羅斯福二世(Kermit Roosevelt Jr.),他是羅斯福總統(Theodore Roosevelt)的孫子。小羅斯福是一名職業情報官員,畢業於哈佛大學,據所有人描述,他為人低調謙遜,與好萊塢(Hollywood)電影中的間諜形象截然不同。然而,戴着金屬框眼鏡和文質彬彬的他,卻是一個為了完成任務,而不惜推翻一個民主政體的人。
14:48 1953年7月19日,小羅斯福,以假身份進入伊朗。他攜帶了一個公事包、大量現金和一份詳細的推翻伊朗政府的計劃。這項行動包含多個環節,每個環節都旨在協同運作,以動搖摩薩台率領的政府,並為軍事政變創造條件。
首先是宣傳攻勢。中央情報局特工數週以來一直在伊朗報紙上散佈謠言,將摩薩台描繪成共產主義同情者、伊斯蘭教的敵人,以及對君主制的威脅者。他們用英文撰寫虛假社論,翻譯成波斯語,然後以當地記者的觀點刊登在伊朗報紙上。這種敘事方式經過精心設計,煽風點火製造混亂和恐慌。宗教保守派被告知摩薩台計劃鎮壓伊斯蘭機構;保皇派被告知他計劃廢除沙王的王位;溫和派則被告知他正將國家推向混亂。
15:40 其次,是賄賂。中情局的資金流入政客、軍官、報社編輯、宗教領袖、和街頭幫派頭目手中。他們收買記者、宗教領袖和政客,讓他們攻擊摩薩台,說他腐敗、權力欲極強。同時,他們也指使受僱的街頭幫派襲擊公眾人物,加劇政局動盪,製造摩薩台已失去國家控制能力的觀感。
16:08 第三,確保國王合作至關重要。根據伊朗的憲法框架,國王保留罷免首相的權力。策劃者需要國王簽署法令,罷免摩薩台,並任命親西方的軍官扎赫迪將軍(Fazola Zahedi)接任。這將使政變披上合法的外衣,將實際上是外國發起的行動包裝成可以被視為合法行使王權的行為。
16:34 但國王(沙皇)卻驚恐萬分。他軟弱無能,優柔寡斷,害怕政變失敗的後果。羅斯福總統秘密會見了沙皇,施加了巨大的壓力,向他保證美國和英國都全力支持這次行動,而關鍵的軍事單位已經宣誓效忠扎赫迪將軍(Zahedi)。中情局甚至派沙皇的雙胞胎妹妹阿什拉夫公主(Princess Ashraf) 回到德黑蘭,說服她的哥哥。
17:00 1990年海灣戰爭 (Gulf War) 指揮官的父親,老諾曼·施瓦茨科夫將軍 (General Norman Schwarzkoff Sr.) 也被派去幫助說服這位猶豫不決的君主。最終,在8月13日,國王簽署了兩項法令。一項解除了摩薩台的首相職務,另一項任命扎赫迪將軍 (Zahedi) 接任。這些文件交給了帝國衛隊司令納塞里上校 (Naseri),由他負責逮捕摩薩台。逮捕摩薩台的行動發生在8月15日晚間。
17:28 摩薩台事先得到了消息,很可能是支持政府的「聯合陣線」成員向他透露的,該組織的成員已經滲透到軍方內部。當納塞里上校帶著罷免令抵達摩薩台的住所時,他被效忠於首相的部隊逮捕。其他主要同謀也被抓獲。這場計劃還沒開始就已經失敗了。
17:42 政變失敗的消息傳開後,沙皇驚慌失措,逃離伊朗,先是逃往巴格達,然後又去了羅馬。他確信自己的統治已經結束。在華盛頓,中央情報局總部發出電報,命令小羅斯福 (Roosevelt Jr.) 中止行動並離開伊朗。行動似乎已經結束,但小羅斯福拒絕服從命令。根據解密文件,當他收到命令他撤退的電報時,他直接置之不理。他的回應十分直接。他說:“不,我們的行動還沒結束。”
18:23 接下來的三天,小羅斯福瘋狂地重組行動。他動用賄賂,據一些說法,他甚至利用死亡威脅,迫使他在伊朗的本地特攻人員重回正軌。中央情報局的資金甚至可能流向了精神領袖 Ayatollah Kashani (他是摩薩台的前盟友兼議會議長),促使他倒戈反對首相。
19:12 同時,效忠於政變策劃者的軍事單位佔領了包括電報局和廣播電台在內的關鍵設施。裝甲車輛在街頭穿梭。到了下午,坦克車包圍了摩薩德的住所,並向首相官邸發炮。德黑蘭全城爆發了持續數小時的激戰。到傍晚時份,據估計已有200至300人倒斃街頭。摩薩台曾設法翻過花園圍牆逃脫,但最終還是在隔天選擇了投降。
19:39 政變成功了。伊朗的民主實驗結束了。Zahedi 將軍被任命為首相。沙皇從羅馬乘飛機返回,抵達時受到了精心安排的英雄式歡迎,並與小羅斯福會面。據報道,沙皇對小羅斯福說:“我的王位歸功於真主、我的人民、我的軍隊,歸功於您。”
20:03 摩薩台被捕,接受審判,最初被判死刑。沙皇親自干預,將死刑減為在軍事監獄單獨監禁三年,之後終身軟禁。摩薩台於1967年去世,享年84歲,去世時仍被軟禁,從未重獲自由。
20:22 現在,整個行動的真正目的終於揭曉,那就是重新分配伊朗的石油。1954年,在華盛頓和倫敦的強大壓力下,沙皇王簽署了一份「協議」文件。該協議將伊朗的石油資源瓜分給由西方主要石油公司組成的財團。
英國石油公司(British Petroleum,英伊石油公司的繼承者)保留了40% 的股份。五家美國石油公司獲得另外 40% 的股份,這是美國在政變中所扮演角色的回報。荷蘭皇家蜆殼公司 (Royal Dutch Shell) 獲得了14% 的股份。一家法國公司獲得了剩餘的 6%。伊朗被允許保留對伊朗國家石油公司的名義所有權,但財團控製石油的產量、定價和出口去向。換句話說,摩薩台為了伊朗人民的利益而國有化的石油,又回到了這些西方公司手中。只不過,現在美國也分到了一杯羹。
21:13 沙皇此時已穩固掌權,並依賴美國的支持,他迅速鞏固了自己的統治地位。1957年,在中央情報局和以色列情報部門的直接協助下,他建立了薩瓦克(SAVVAK),這一支秘密警察部隊後來成為中東最令人恐懼和憎恨的機構之一。
薩瓦克(SAVVAK)擁有無限的權力。它審查媒體,甄別政府僱員,追捕異議人士,並因系統性的酷刑和處決而臭名昭著。所有政治反對派都被鎮壓。工會被解散。大學被置於監視之下。伊朗變成了一位中央情報局歷史學家後來所描述的專制君主制國家 Absolutist Kingship。
22:04 伊朗人民為之奮鬥了數十年的民主空間,就這樣被徹底抹殺。然而,從華盛頓和倫敦的角度來看,這場政變卻被視為一場輝煌的成功。石油生產源源不絕。伊朗與西方結盟。共產主義似乎已被遏制。艾森豪威爾 (Eisenhower) 政府對此欣喜若狂,開始將秘密行動視為一種廉價而有效率的外交政策工具。
22:27 伊朗政變僅僅一年後,美國中央情報局就用同樣的伎倆推翻了危地馬拉(Guatemala)民選政府,這場政變旨在維護聯合果品公司 (United Fruit Co.) 的利益。從危地馬拉到剛果 (Congo),從智利 (Chile) 到印尼 (Indonesia),這種遙控策劃軍事政變模式屢見不鮮。
1953年在德黑蘭鑄就的這套伎倆, 在發展中國家被反覆複製。但在伊朗,創傷卻從未癒合。政變的記憶在伊朗社會表面下潛伏了四份之一個世紀,隨著沙皇日益專制的統治,這種記憶釀成極強的仇恨。
23:01 沙皇在現代化項目和軍事裝備上揮金如土。然而,財富卻向上集中,數百萬普通伊朗民眾依然生活在貧困之中。親西方的精英階層與傳統社會之間的分隔日益擴大,最終演變成一道巨大的鴻溝。諷刺的是,1970年代,當沙皇試圖透過 OPEC(石油輸出國組織)加強對石油定價的控制,並在協議到期後拒絕續約時,西方對其政權的支持悄然瓦解。幾十年前摩薩台所追求的石油獨立,如今沙皇也在追求,而華盛頓的反應也完全與當年抵制摩薩台一樣。
23:36 西方撤回了維繫沙皇統治的政治支持。石油收入曾經讓沙皇覺得自己所向無敵。他啟動了宏大的現代化計劃,即所謂的 “白色革命”,建造高速公路、水壩、大學和工廠。但財富卻集中在社會上層。貪腐猖獗。幾個世紀以來一直是伊朗商業支柱的傳統市集商販,被西式購物中心和進口商品擠壓殆盡。
24:00 土地改革計畫表面上看似進步,其實摧毀了農業經濟,農村社區因此遭受重創。而這一切,秘密警察(SAVVAK)始終密切關注著。鄰里之間互相檢舉。大學校園裡的學生被 “失蹤”。作家和知識份子被帶走審問。伊朗變成了一個沒有洩壓閥的壓力鍋,而且壓力逐年上升。
24:22 到了1970年代末,壓力已經到了難以承受的地步。世俗知識份子、左翼活動家、宗教保守派和不滿現狀的中產階級聯合起來,反對沙皇。這場於1978年爆發、並在1979年達到高潮的革命,是由許多不滿情緒所引發的,包括經濟不平等、政治壓迫和文化疏離,但其核心是對外國干涉的強烈憤慨,這種憤慨可直接追溯到1953年。
24:50 1979年11月 ,伊朗最高精神領袖霍梅尼 Ayatollah Khomeni 的追隨者衝擊美國駐德黑蘭大使館,劫持了52名人質。革命者並非僅僅引用抽象的意識形態,他們也引用了1953年的事件。當時,大使館曾是政變的行動基地。革命者有充分的理由擔心,大使館會再次被用於同樣的目的。這場持續了444天的伊朗人質危機破壞了美伊關係,並造成了至今仍在延續的敵對和不信任的惡性循環。
25:20 霍梅尼 曾將政權毫不妥協的立場與政變直接聯繫起來,以此為其辯護。他說:「我們不像阿連德 Allende 和摩薩台 Mosaddeigh 那麼容易被中央情報局 ( CIA) 推翻。」 這番話意味深長: 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將自身定位為抵禦外國干預的堡壘,而正是這種外國干預摧毀了摩薩台政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