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all of Saudi Arabia? - Ron Unz (2026-10-19)
沙地阿拉伯的崩潰 ?
https://www.unz.com/runz/american-pravda-the-fall-of-saudi-arabia/
在當前伊朗相關衝突所引發的動盪之前,沙地阿拉伯王國(KSA)已穩坐全球最大石油出口國的寶座超過半個世紀。這一關鍵的經濟地位,及其所帶來的滾滾財富,使沙地阿拉伯躋身於世界上最重要的國家之列。
中東地區局勢險惡,沙地對此早清楚知道。近年來,沙地的年度國防預算位居全球第八,遠超過法國或日本的軍事開支,甚至接近印度的水準。
過去十多年間,沙地的軍事開支總計約一萬億美元,其中很大一部份用於採購美國最先進、最昂貴的武器系統。沙地部署了數百架先進戰機;從紙面數據來看,其空中打擊能力,幾乎是以色列那支強大空軍的兩倍。
此外,沙地還採取了多種其他措施來保障自身安全。
長期以來,美國一直將沙地視為最重要的阿拉伯盟友。早在1945年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與伊本·沙特國王,舉行那場著名的會面時,美國就已向其提供了安全保障。沙地境內駐紮著部份美軍力量,且其周邊(巴林、卡達、科威特,和阿聯酋)也分佈著美國在該地區規模最大的幾個軍事基地。
儘管沙地被視為美國的親密盟友,但他們與俄羅斯也保持著極佳的關係(雙方共同主導著「OPEC+」機制),並與中國(其石油的最大買家)也維持著良好的往來。
沙地也透過向穆斯林世界,乃至更廣闊的地區,投入巨額財富,精心結交盟友,並施加影響力。埃及龐大且貧困的人口在某種程度上,依賴沙地的這種慷慨贈與;而擁有核武的巴基斯坦政府,其處境也大抵如此。
沙地王國在國際舞台上所扮演的顯赫角色,與其鄰國也門 Yemen 形成了鮮明對比。也門位於阿拉伯半島南端,是一個鮮為人知的國家。也門在國際格局中處於完全相反的極端。
除了「卡特」, 一種具有輕微興奮作用的植物,當地貧困民眾常將其嚼在嘴裡,往往因此導致牙齦受損之外,也門幾乎不為世人所知。政治分裂與內戰長期以來一直是也門揮之不去的頑疾。二十多年來,獲「國際公認」的也門政府,一直與胡塞武裝陷入激烈的衝突。胡塞武裝是一支由北方山區部落組成的民兵力量;儘管獲「國際公認」的也門政府取得沙地 Saudi 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 UAE 的強大軍事支持,但這支民兵武裝力量依然給政府帶來巨大的麻煩。
我懷疑,在過去這些年裡,世界上並沒有多少人真正關注過這些有嚼「卡特草」習慣的胡塞武裝部落,也未曾留意他們心中對沙地阿拉伯積壓的不滿:他們認為沙地幹預了他們國內的政治衝突。
然而,近幾週,尤其是最近幾天,局勢發生了劇變。新聞頭條充斥著關於胡塞武裝利用飛彈和無人機,對沙地造成嚴重破壞的報導。要知道,沙地的人均國內生產毛額(GDP)大約是也門的一百倍。
沙地很多至關重要的石油設施遭到胡塞武裝的嚴重損毀,導致其原油出口幾乎陷入停滯。針對沙地主要機場的襲擊,也迫使大部份航班停飛,這實際上等同於對沙地(一個長期被視為全球經濟核心支柱的國家)實施了大規模的空中封鎖。
這些胡塞武裝的攻擊造成了巨大衝擊,一個典型的例子是:原定前往利雅德參加為期五天的重要會議(世界石油大會 WPC Energy Congress)的約300位全球頂尖企業執行長及高階主管,最終取消了行程。這既是因為飛往沙烏地阿拉伯的大多數航班被迫停飛,也是因為胡塞武裝可能發動更多飛彈攻擊的威脅。
近十年來,沙烏地阿拉伯王儲穆罕默德·本·薩勒曼(MbS)一直是沙烏地王國獨斷專行的實際統治者。但據《華爾街日報》報道,他目前已轉入隱蔽狀態,在由其親自挑選的私人安保部隊護衛下,秘密地在多個地下堡壘之間輾轉匿藏。同時,該國石油收入突然幾近蒸發了,可能正使其政權陷入一場重大的財政危機。
沙地的實際領導人: 王儲穆罕默德·本·薩勒曼 Crown Prince Mohammed bin Salman (MBS)。名義上的領導人是他那體弱多病的父親 King Salman bin Abdulaziz Al Saud
局勢正發生劇烈演變。沙烏地阿拉伯王國建國至今已近百年,但上週,多位資深歷史與政治的專家指出,沙地王室的長期統治(甚至可能是沙地作為一個國家的存在)已岌岌可危。
幾十年來,查斯·弗里曼(Chas Freeman)一直被視為美國最傑出的外交官之一。他曾在1991年海灣戰爭時期,擔任美國駐沙地大使,此後也曾出任美國國防部助理部長。他顯然對波斯灣地區有極其深入的了解;上週,他提出了沙地可能會走向崩潰的可能性。
沙地領導人那種惶恐不安、鬼鬼祟祟的舉動,並非源自擔心自己會成為胡塞武裝飛彈攻擊的目標;胡塞武裝先前並無實施此類暗殺行動的先例。他真正恐懼的,恐怕是他在沙地國內的眾多敵對勢力;這些人很可能會將他近期的失利和當前的軟弱視為良機,進而試圖除掉他,甚至推翻整個統治王朝。
沙烏地阿拉伯長期以來對什葉派 Shia 伊朗懷有深切敵意,視其為波斯灣地區遜尼 Sunni 派陣營的主要競爭對手。然而,伊朗是一個擁有數千年政治傳統的古老文明國家;同時,當伊朗指斥沙地及其他富裕的海灣阿拉伯國家,只是一群純粹家族獨裁政權,這也並非毫無道理地。
一個多世紀前,伊本·沙特(Ibn Saud)征服並臣服了阿拉伯半島上的眾多部落,建立了一個以其家族命名的王國。然而,歷經數代,其中許多強大而龐大的部落始終心懷不滿,對當年的往事耿耿於懷。因此,如果沙烏地阿拉伯中央政府被視為軟弱可欺,這些部落可能會揭竿而起,推翻既有的政治格局。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或許已經開始與其中一些蠢蠢欲動的部落首領進行接觸和會談。
此外,近年來沙烏地阿拉伯的財政狀況承受著巨大壓力。因此,大多數軍官無法像統治家族 (沙烏地 Al-Saud 家族)的成員那樣獲得豐厚的津貼,這使他們心懷強烈的不滿。
沙地阿拉伯之所以在面對胡塞武裝的攻勢時,顯得無能為力,是因為對沙地王室而言,長期以來他們最致命的威脅並非來自外部,而是軍事政變,正如1958年7月14日發生在伊拉克Iraq的那場政變,終結了伊拉克的君主制,並將當時的統治家族(侯賽因 Husseini 王朝)成員全部殺掉。
為因應這項威脅,沙地王室歷任領導人採取了最行之有效的手段,即「分而治之」;這種策略並非針對外部敵人,而是應用於其自身的武裝部隊內部。正因如此,沙地武裝部隊中的不同作戰單元在地理上被分散部署在全國廣袤的國土各處,並由不同的親王分別指揮;這些親王各自掌管國防部下屬的不同部門,而所有這些部門最終均隸屬於哈立德親王 Prince Khalid(穆罕默德·本·薩勒曼 Mohammed bin Salman 的弟弟)的管轄之下。
沙地阿拉伯的倒閉將是一場具有重大全球影響力的地緣政治事件。若地王國覆滅,海灣地區其他規模較小的阿拉伯君主制國家恐怕也難以倖存;由此引發的連鎖反應,必將徹底改變整個中東地區的格局。波斯灣沿岸國家合計供應全球石油出口量的 40% 以上;若其中多數政權相繼倒台,由此造成的動盪後果將是災難性的。
導致這一系列重大事態發展的直接起因,始於2026年9月初胡塞武裝在也門發動的一場大規模攻勢。
也門胡塞武裝對沙地的代理人部隊發動了全面地面攻勢。沙地代理人部隊迅速潰敗,在極度驚慌中丟棄了大量軍事裝備。短短幾天內,胡塞武裝便成功奪取了有重要戰略價值的海岸線,及週邊島嶼。這使他們得以徹底掌控了曼德海峽(Bab al-Mandab Strait)這條狹窄水道週邊的紅海航運線,並全面切斷了沙地的所有貨運往來。
沙地的實際領導人是王儲穆罕默德·本·薩勒曼(MBS)。據媒體報道,面對胡塞武裝的節節勝利,他感到極度焦急,甚至兩次親自致電美國總統特川普,懇求美方發動空襲,以期扭轉戰局、挽救危局。然而,川普拒絕了他的請求。川普及其顧問意識到他們並無有效手段來阻止胡塞武裝,因此極不願因嘗試幹預,恐怕會暴露美方在軍事上的徹底無能。
幾年前,當胡塞武裝阻礙紅海航運時,川普曾誇口要將胡塞武裝徹底擊潰,並為此部署了一支航空母艦戰鬥群。然而,經過數週的戰鬥和大規模空襲,胡塞武裝不僅未被壓服,美方反而損失了多架戰機,以及多架價值3000萬美元的先進「死神」無人機。這些裝備均被胡塞武裝的飛彈擊落。最終,川普被迫以失敗告終,撤回了兵力。
儘管胡塞武裝在多年抵禦沙地的攻擊,始終屹立不倒,但沙地阿及其海灣阿拉伯盟友,憑藉其雄厚的財力和巨大的國際影響力,促使西方國家對胡塞武裝控制的地區,實施了極其殘酷的封鎖,禁止糧食、藥品及其他關鍵物資的輸入。此外,沙地多年來持續進行的大規模轟炸,摧毀了當地大量的民用基礎設施。根據聯合國估計,在上述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多年來已有數十萬也門平民喪生。然而,即便面對幾乎全世界的敵對,意志堅定的胡塞武裝也從未退讓過分毫。
胡塞武裝最初於2003年興起,是一個由宗教領袖侯賽因·胡塞(Hussein al-Houthi)領導的也門反叛運動。隔年,他在與政府軍的衝突中被擊斃。儘管胡塞武裝的敵人(在沙地阿拉伯和聯合酋長國的支持下)將其貶稱為一群叛亂的部落,但到了2014年,他們已攻占了也門首都薩那,並控制了涵蓋也門總人口約70%至80%的領土。
過去十多年來,胡塞武裝一直控制著也門首都及絕大多數人口,顯而易見,他們已成為也門事實上的國家政權。那麼,為什麼胡塞武裝未被視為也門的合法政府呢?原因在於,胡塞武裝對沙地阿拉伯和以色列懷有深切敵意,卻與伊朗保持著友好關係;因此,國際媒體掩蓋了胡塞武裝實際統治也門這一事實,僅將其描述為「叛軍」。
在一個多世紀前石油被發現之前,阿拉伯半島廣闊的內陸地區曾只是毫無價值的沙漠,而居住於此的人則被看作無知、四處遊蕩的部落民。相較之下,也門的沿海地區向來都更發達和先進。
此後,英國人在沙漠之下發現了儲量龐大的石油財富。這使得沙烏地阿拉伯獲得了全球性的影響力,其周邊的許多海灣阿拉伯 "國家" 也是如此。然而,大多數也門人依然瞧不起這些 "國家" 的人,視其為「鄉巴佬」。
儘管我們那些帶有偏見的媒體通常將沙地阿拉伯、阿聯酋、卡達及其他產油國描繪成“發達國家”,並將胡塞武裝形容為“野蠻部落”,但後者卻有充份理由認為,事實恰恰相反。伊朗方面也常貶稱這些阿拉伯 "國家" 為腐敗無能的家族獨裁政權,並指出它們之所以能維持統治,全靠西方大國在背後撐腰,目的在於掌控其石油財富。貧困的也門胡塞武裝能夠輕易在軍事上戰勝資金充裕的沙地阿拉伯軍隊,這一事實印證了上述觀點。此外,也門甚至能自行生產大部份先進武器,而沙地則幾乎完全不具備這種工業能力。
Larry Wilkerson上校曾長期擔任前國務卿鮑威爾(Colin Powell)的幕僚長,幾十年來,他一直身處美國國家安全決策的核心圈層之中。在他最近的一次採訪中,他推測,當與伊朗結盟的胡塞武裝擊在也門境內敗沙地軍隊之後,下一步可能會入侵沙地阿拉伯本土,並推翻其政府。
導致沙地政權崩潰的潛在導火線,或許可以追溯到20世紀30年代初發生的一些事件。當時,伊本·沙特(Ibn Saud)在英國的支持下建立其國家,期間他征服併吞併了也門的三個省份;此後,也門歷屆政府始終未能接受這一領土損失。這些土地顯然比阿拉伯半島上絕大多數荒涼的沙漠要富庶肥沃得多。此外,居住在這裡的部落與邊境另一側的也門同胞之間,至今仍保持著緊密的聯繫。
因此,如果也門胡塞武裝繼續展現出其相對於沙烏地阿拉伯及其支持的武裝力量的明顯軍事優勢,他們或許會認為,收復近一個世紀前失去的領土的時機終於到了。如果他們透過在沙地阿拉伯本土擊敗沙地軍隊來實現這一目標,這種劇變很可能會引發這個極其富裕卻又十分脆弱的國家的崩潰與瓦解。
自建國以來,沙地阿拉伯一直由遜尼派 Sunni 中的極端主義瓦哈比派 Wahhabi 所掌控,因此,該國時常虐待其境內佔比 10% 至 15% 的什葉派少數群體。這群受壓迫的少數群體高度集中在沙地主要油田所在的區域,這是一個重要的因素。
因此,由什葉派主導的伊朗和伊拉克,去協助沙烏地阿拉伯境內長期受壓迫的什葉派教徒爭取獨立,也就不足為奇了,尤其是考慮到這些教徒一旦獨立,便能掌控巨大的石油財富。沙地的其他鄰國也可能趁機瓜分沙烏地領土(只要它們能找到或編造出某種「主權訴求」),而沙地國內許多心懷不滿的部落,也極有可能揭竿而起,反抗現政權。
其他一些規模較小的海灣阿拉伯國家,其命運很可能也會與沙地如出一轍。
例如,巴林王國曾是波斯的一部份;儘管其人口絕大多數為什葉派,卻一直處於遜尼派君主的鐵腕統治之下。因此,伊朗完全有可能將其重新納入版圖。阿聯酋UAE的本國公民人口僅一百多萬,且由於該國曾支持美國發起的軍事行動,伊朗也可能出於報復而將其吞併。
1990年,薩達姆入侵科威特時,曾以「科威特歷來屬於伊拉克的一個省」為藉口;如今,伊拉克由與伊朗關係密切的什葉派勢力掌控,如果科威特捲入這場衝突,很可能會再次遭到伊拉克的入侵並被吞併。若真如此,這將徹底顛覆1991年海灣戰爭的結果,那場戰爭曾標誌著美國獨大「單極時刻」Unipolar 的開啟。
如今這些海灣阿拉伯國家,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戰敗的奧斯曼帝國 Ottoman Empire 崩潰瓦解之際才出現的;當時,作為戰勝國的英國劃定了其中許多新國家的疆界。因此,如果一個多世紀後,伊朗在與美國的較量中取得決定性勝利,並由此引發該地區版圖的重大變革,那也絕非不可能之事。
電影沙漠梟雄,由彼得·奧圖 Peter O'toole 飾演的 “Lawrence of Arabia”
沙烏地費薩爾 “國王” King Faisal(前排);“Lawrence of Arabia” 真人(後面右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