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7日 星期二

沙地阿拉伯與美國結盟 關係面臨崩塌?

The Collapse of the Saudi-American Alliance? - Ron Unz (2026-09-14)

沙地阿拉伯與美國結盟關係面臨崩塌?

https://www.unz.com/runz/the-collapse-of-the-saudi-american-alliance/

上週晚些時候,也門胡塞武裝 Houthis 對部署在當地的沙地阿拉伯代理人部隊發動了大規模地面攻勢,迅速擊潰了對方;沙烏地阿拉伯代理人部隊在極度恐慌中倉皇逃竄,丟棄了大量軍事裝備。短短幾天內,胡塞武裝便成功奪取了沿海一大片戰略要地,從而完全控制了狹窄的曼德海峽(Bab al-Mandab Strait)週邊的紅海航道,並切斷了所有沙特貨運船隻的通行。

面對胡塞武裝的凌厲攻勢,沙地阿拉伯王儲穆罕默德·本·薩勒曼(Mohammed bin Salman)陷入了絕望境地。他在周四兩次親自致電美國總統川普,懇求美方實施空襲,以期扭轉戰局、挽救危局。然而,川普拒絕了這些請求。

川普及其顧問意識到,美方缺乏有效手段來遏制胡塞武裝,且極不願因試圖幹預卻無功而返,從而暴露其在軍事上的徹底無能。

就在胡塞武裝地面攻勢打響前一兩天,美軍在約旦的主要基地也遭到了伊朗的猛烈攻擊。

如果美國不願或無力保護沙地阿拉伯免受胡塞武裝軍事推進的威脅,這種推進可能切斷經由紅海的石油運輸,那麼美沙之間長期存在的軍事同盟關係的價值便日益受到質疑。

儘管伊朗曾封鎖霍爾木茲海峽,阻斷了美國盟友的石油運輸,但沙地阿拉伯利用一條橫貫東西的長輸管道,成功將原油輸送至紅海沿岸港口並由此出口。

然而,週四發生的無人機襲擊,據稱由親伊朗的伊拉克武裝力量發動,嚴重損壞了那條輸油管。這徹底切斷了相關的石油運輸,對沙地阿拉伯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打擊;而面對這項重創,美國再次無力提供保護。

輸油管遇襲與胡塞武裝封鎖的雙重影響,導致沙地阿拉伯石油出口量急劇下降。胡塞武裝的快速推進以及美國的袖手旁觀,也可能引發更深遠的影響。

十多年前也門內戰爆發時,沙烏地阿拉伯方面做出了一個愚蠢的決定,即直接介入衝突,支持軟弱且腐敗的也門政府軍,對抗實力更強、作戰更有效率的胡塞武裝。

憑藉著強大的政治影響力,沙地阿拉伯促使 Obama 奧巴馬政府也深入捲入了這場衝突。實際上,除了地面作戰人員(由沙地阿拉伯僱傭兵充任)外,美方為這場戰爭提供了其他所有方面的支援。然而,儘管擁有如此巨大的優勢,沙地阿拉伯支持的勢力最終還是大多遭遇失敗。

儘管西方媒體一貫將胡塞武裝描繪為曠日持久的也門內戰中的“反政府武裝”,但這是一種極度扭曲的視角。胡塞武裝早在十多年前就已控制了也門首都,其控制區涵蓋了該國約70%至80%的人口,顯然早已成為也門的實際執政者。胡塞武裝的勝利促使沙地阿拉伯及其他海灣阿拉伯國家對也門實施海陸封鎖;它們針對進口物資的封鎖行動,很可能已導致數十萬也門人喪生。

儘管多年來面臨巨大壓力,沙地阿拉伯和阿聯酋資助了龐大的傭兵力量,胡塞武裝的實力實際上卻不斷增強。隨著美國實力大幅受到削弱,沙地阿拉伯近期的攻勢終於促使胡塞武裝發動全面反擊。他們意圖切斷沙地阿拉伯的石油運輸並攻擊其石油工業設施,直到沙烏地阿拉伯滿足其要求,即解除對也門的經濟封鎖。

石油收入的大幅縮水,正使沙地阿拉伯及其他海灣阿拉伯國家面臨日益嚴峻的財政壓力。因此,它們可能會尋求出售部份巨額的美國資產。此舉可能對美國經濟及利率產生負面影響,尚不清楚美國政府是否會允許此類資產出售。然而,若美國政府加以阻撓,美國作為可靠財富存放地的信譽,恐將遭受致命打擊,正如拒絕歸還儲戶資金的銀行往往難以吸引新儲戶一樣。

胡塞武裝的封鎖與輸油管受損的雙重影響,已導致沙烏地阿拉伯經由紅海的石油出口幾乎完全中斷。這自然引發了油價大幅上漲,其中布蘭特原油報價在短短五天內飆升8%,突破每桶104美元。

數月來,美國及其盟友一直利用期貨市場操縱公開石油市場,人為壓低這些標價。然而,操縱石油期貨市場的「帳面」價格,並無法抑制我們實際消費的石油產品的現貨價格。 

(*順帶一提,美國及其盟友正是利用同樣的機制  壓制黃金報價。)

美沙同盟的歷史  與石油美元的誕生

當時已病入膏肓的 Franklin Roosevelt 羅斯福總統曾與 King Ibn Saud 伊本·沙特國王舉行過一次著名的會晤。後者就是那個以其家族姓氏命名的國家 (Saudi Arabia) 的開國君主。

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國家之間由此結成的聯盟,後來成為了美國在隨後八十年裡維持其全球財富與權力的核心支柱;與其他同樣石油資源豐富的海灣阿拉伯國家建立的關係,也發揮了同樣的作用。

二十多年後,因捲入越戰而產生的巨大且不斷攀升的成本,迫使 Richard Nixon 尼克森總統於1971年宣布美國脫離金本位制,從而放棄了 Bretton Woods 布雷頓森林體系。黃金曾是美元長期作為世界儲備貨幣的信用支撐;隨著這項支撐的消失,當時普遍認為美元將失去這一地位,這將對美國的金融體系及國民生活水準帶來嚴重後果。

然而,儘管我們背負著驚人的預算和貿易赤字,這種情況在過去半個多世紀中從未發生過。美國的累計國債已達38兆美元,顯然已無力償還,且近期的年增長額約為1.8兆美元。世界各國購買的美國產品寥寥無幾,而我們大量的消費品卻依賴從中國及其他國家進口,導致我們的年度貨物貿易逆差經常超過1兆美元。

通常情況下,一個擁有如此極端不利貿易條件的國家,早就該爆發金融危機,導致生活水準徹底崩潰。然而幾十年來,外國卻樂於向我們運送寶貴的產品,換取那些沒人指望我們真正兌付的美元「欠單」(IOU)。大多數分析師認為,這種奇特卻持久的局面,歸功於「石油美元」體系,即沙地阿拉伯及幾乎所有其他主要石油出口國生產和銷售的石油,均僅以美元標價。

幾個世代以來,這些坐擁巨額財富卻軍事孱弱的海灣君主國一直依賴美國的軍事保護,作為回報,它們支撐著美國的經濟。它們以美元為石油定價,將賺取的資金大量投資於美國國債及其他美國證券,並斥巨資購買美國為數不多的重要出口產品,那些價格極其昂貴的武器裝備。

這種關係的關鍵組成部份,是我們在沙地阿拉伯、巴林、卡達和阿聯酋等海灣合作委員會(GCC)國家設立的大型海空軍基地。許多人眼中的 “美利堅帝國”,其核心支柱之一是我們在石油資源豐富的中東地區所擁有的軍事與政治主導權。

事實上,許多人認為,維持以美元計價的石油銷售是過去幾十年來美國一些最受矚目的軍事行動背後的主要因素。Saddam Hussein 薩達姆·侯賽因統治下的伊拉克曾宣布將開始以歐元為石油銷售定價,隨後美國便發動了對該國的攻擊,推翻了其政權,並將其擊斃。在 Muammar Gaddafi卡扎菲統治時期,利比亞也同樣開始放棄以美元出售石油,結果他在2011年被北約部隊推翻並殺害。Nicolas Maduro 馬杜羅總統治下的委內瑞拉也採取了同樣的做法,川普政府便對該國採取了行動,甚至綁架了他和他的妻子。

儘管促成這些美國軍事行動的原因無疑多種多樣,但考慮到「石油美元」體系在維繫美國權力與財富方面的關鍵作用,若完全忽視維護該體系這一因素,顯然是不合理的。

正因如此,美國發動的針對伊朗的突襲戰,可能會徹底改變全球力量格局,並深刻影響美國自身的財富與國際地位。

儘管海灣阿拉伯國家憑藉得天獨厚的石油化工資源積累了巨額財富,但其軍事實力卻十分薄弱,且大多數這些政權,恐怕都相當脆弱,常被伊朗方面斥為家族獨裁政權。在許多情況下,這些國家的本國公民,在人數上遠少於外籍常住居民;後者雖承擔了絕大部份實際工作,卻不享有任何政治權利,且收入水平參差不齊。一旦其中某個政權垮台,其他政權也可能隨之崩塌。

以巴林王國為例,其本土人口絕大多數為什葉派,但統治家族卻屬於遜尼派;為了維持統治,該家族往往採取極為嚴厲的手段──尤其是在2011年爆發大規模民眾抗議期間。作為鞏固統治的手段之一,該國統治者自20世紀90年代初以來一直為美國提供其在該地區的主要海軍基地;然而,就在過去幾週內,這些設施遭伊朗導彈徹底摧毀,至於未來是否會重建,目前尚無定論。

在18世紀80年代之前,巴林島曾隸屬於什葉派主導的波斯長達數百年;近期也不時有傳言稱,巴林的遜尼派統治者正處於流亡邊緣。

在這些國家中,沙地阿拉伯無疑是最大、最強大的,但也存在顯著的脆弱性:其佔總人口10%至15%的什葉派少數群體,主要集中在該國主要油田所在的區域。

這些國家幾十年來一直利用其巨額財富來換取政治影響力,但這種影響力可能遠不如它們所期望的那麼穩固。

儘管沙地阿拉伯及其他海灣阿拉伯國家向川普本人、其親友及其政府成員投入了巨資,但事實證明,這種經濟支持所扮演的角色遠未達到它們的預期。

一週前,海灣阿拉伯國家曾極力尋求俄羅斯的政治協助,希望俄方能說服伊朗重新開放波斯灣供油輪通行;然而,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卻嚴厲斥責了這些國家,因為它們拒絕譴責美國與以色列聯手對伊朗發動的無端襲擊,及針對其政府高層的暗殺行動,導致伊朗採取封鎖木茲海峽,作為還擊。

伊朗要求美軍徹底撤出該地區,並要求解除對其實施數十年的經濟制裁。

因此,親伊朗的 Houthies 胡塞武裝戰勝沙地阿拉伯代理人部隊的這場最新軍事勝利,很可能只是中東發生劇變過程中的諸多要素之一;在這個劇變後的中東,延續了八十多年的沙地阿拉伯與美國之間的盟友關係,恐怕很快就會成為歷史了。